奇人
时代人物小传,褒贬俱录,以见其人。
丁真笑传
丁真起康巴牧竖,未尝学问,汉语且不能言,一朝以微笑倾国,声价沸于四海。 慕之者以为天真可贵,出泥滓而不染;不平者则曰:「攻苦十数年,曾不若彼一顾之荣!」 寒窗之士怨之,须眉之流亦不服,以为天下之目偏于彼也。 既而毁誉交至:或以其衔烟为玷,或虑其见用一时而终弃; 好事者复以其名作谐,托「鉴定」之语相与为谑,流布坊间,其左右至以讼止之。 然丁真卒辞优伶之招,不入名利之场,归守故土,食薄俸,为乡里延誉, 竟以一人之身,兴一城之业,理塘由是名于天下。 噫!誉之者以为淳,毁之者以为幸,二者皆一偏也。 夫举国争赏一牧竖之容,而攻苦者怼,是岂丁真之过哉? 所病者,以貌取人、竞逐日烈之世耳。 彼少年者,亦世之镜也;疾在照镜之人,不在镜。
释永信浮沉录
永信年十六入山,本当求道,乃以寺院为市井,以戒律为虚文:专擅「少林」之名,禁人假借;设局司之,巡演鬻艺,兼沽药货。其名由是震于海外,其入岁以亿万计。或讥其逐利太甚,则应之曰:僧亦须食——以自养为解。誉之者谓其兴祖庭,毁之者谓其玷缁门,二说相持者二十年。十年前,或讦其私德,有司按验,报曰「不属实」;十年之后,官檄既下,挪用侵占、干犯女色、私育子女,皆坐实焉,竟坐系二十四年。向之「不属实」,与今之「皆坐实」——岂非此案之最大讥诮欤!嗟乎!借佛名以敛财,财积而身败;使少林名扬天下者,亦使少林之名扫地者也。一衣一钵,本自足用——而彼不能安。
张雪峰:一个时代的志愿之辩
张生起寒微,以舌耕为业,鬻进身之阶于寻常百姓家,贫者德之,以为引路。 然其言也,目文史数理为畏途,绌文史而以谋食尽谋道, 识者讥其计功利而已,以胜负断一切,不复问是非, 盖视世为战场,而亦以之自绳焉。终岁无休,一「累」字屡见其所书, 日驰不辍,虽知暴卒可畏,犹以身试之。 昔尝言愿得暴卒,期在不久,又自谓此生无憾,至是乃验, 闻者悲之,以为谶。及其殁也,民间初则巷哭以送, 继而借其名之「雪」字,托物相谑,甚且效其致死之由以为戏, 封神与解构,转掌间耳,悲夫! 誉之者以为寒门之津梁,毁之者以为鬻忧牟利之徒, 二者皆是,亦皆非也。争者张生,病者实世。 此问不在张生,在渴公平而困功利之世也。